第六十七章北疆棋局-《太平新世》


    第(1/3)页

    中平二年三月初九,常山。

    绵绵春雨已下了三日,干裂的土地吸饱水分,变得黝黑松软。田垄间,新补种的耐旱作物探出嫩芽,在雨幕中微微摇曳。

    郡府议事厅,却无半分雨天的闲适。张角端坐主位,面色凝重地听着军报。

    “……句注山一战,歼敌八百,俘三百。”周平站在沙盘前,浑身还带着战场烟尘,“匈奴主力退至雁门关外三十里,但并未远去。田将军率突骑兵袭扰其粮道,烧毁草场三处。”

    “我军伤亡?”

    “阵亡一百二十三人,伤二百余。”周平声音低沉,“多为箭伤,韩医长正全力救治。”

    张角闭目片刻:“将士遗体妥善安葬,抚恤从优。伤者,不惜代价救治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于夫罗动向?”

    田豫出列:“禀主公,于夫罗退兵后,其内部似有动荡。据探子报,有部落首领质疑其为何背约攻汉,伤亡惨重却一无所获。褚校尉散播的谣言已见成效。”

    “还不够。”张角睁眼,“要让于夫罗真正感到痛。飞燕,你亲自去一趟匈奴王庭,见于夫罗。”

    褚飞燕一怔:“主公是要……”

    “给他带三样东西。”张角竖起手指,“第一,太平社阵亡将士名单——让他知道,我们流的血,要有个说法。第二,董卓密使与其往来的证据——告诉他,董卓许他‘单于’是假,欲使其与汉人两败俱伤是真。第三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:“若他愿重修盟约,常山可助其稳定并州,贸易照旧。若不愿……”

    张角眼中寒光一闪:“告诉他,太平社不惧战。但下一战,就不会只在边境了。”

    褚飞燕领命:“末将明白!”

    这时,文钦带着几分忧色开口:“主公,匈奴之事暂缓,但内部……问题渐显。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自春旱以来,各乡新增吏员百余,多为流民中识字者或刘虞旧部。这些人……良莠不齐。”文钦呈上几份卷宗,“有收受百姓馈赠的,有滥用职权安排亲故的,还有阳奉阴违、私下抱怨‘太平社规矩太多’的。”

    张角翻阅卷宗,越看眉头越紧。最严重的一例,西山乡一个新晋乡佐,竟将本应分给流民的赈粮,私下卖与豪商,中饱私囊。

    “按《社规》,该如何?”

    “当杖三十,革职,追赃,永不录用。”文钦道,“但此人……是刘虞旧部鲜于辅的堂侄。鲜于辅现领兵驻守北境,若严惩,恐伤其心。”

    堂中沉默。所有人都看向张角。

    “抓。”张角吐出斩钉截铁的一个字,“明日公审,让全城百姓观刑。鲜于辅若明事理,自会理解;若不明……这样的人,不留也罢。”

    文钦深吸一口气:“是!”

    “不止此人。”张角起身踱步,“文钦,你立即着手三件事:第一,清查全境吏治,凡有贪墨渎职,一律严惩;第二,修订《吏员考核法》,增加百姓评议权重;第三,设‘监察司’,专司吏治监察,直属郡府,不受地方节制。”

    “主公,”张宁轻声提醒,“如此大动干戈,正值多事之秋……”

    “正因多事之秋,才要整肃内部。”张角停下脚步,“太平社能有今日,靠的是民心。若吏治腐败,失了民心,外敌不攻自溃。这个道理,鲜于辅该懂。”

    议事结束,众人散去。张角独留张宁。

    “兄长,还有一事。”张宁压低声音,“近日城中流传一首童谣:‘黄天立,太平兴,张公禄,真命应’。传唱者多是孩童,但来源……不明。”

    张角心中一凛。谶纬童谣,在东汉是敏感之物。黄巾起义时,“苍天已死,黄天当立”的谶语便是如此传播。

    “查出来源了吗?”

    “还在查。但谣词刻意避讳‘苍天’,只提‘黄天’,似是……有人欲将兄长与昔日黄巾关联,又留有余地。”

    贾诩。张角脑中闪过这个名字。这种绵里藏针的手段,正是毒士风格——不直接攻击,而是种下猜疑的种子。

    “卢公那边有何反应?”

    “卢公闻此谣,当即在学堂训诫弟子:‘天命在德,不在谣谶。太平社行仁政,便是德,何须谶语佐证?’”

    张角点头:“卢公明理。但谣言之害,在于潜移默化。你继续查,同时……我们也作一首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?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张角略一思索,吟道,“‘春雨足,禾苗青,常山安,百姓宁。张公禄,办实事,不称王,不惑众。’让学堂孩童传唱,要唱得比那首更响。”

    张宁眼睛一亮:“以正驱邪!”

    “还有,”张角想起一事,“逢纪走后,袁绍那边有何动静?”

    “探子报,袁绍得逢纪回报后,已移兵河内,似要图谋兖州曹操。但对常山……他留大将淳于琼率军一万驻守邺城,距常山不过三百里。”

    “监视之意。”张角冷笑,“既如此,我们也该有所表示。派使者去见淳于琼,送些常山特产,就说‘慰劳友军’。同时,暗中接触韩馥旧部——袁绍逼死韩馥,其旧部必怀怨恨。”
    第(1/3)页